第115章 地牢-《九阙灯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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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刑部狱深处,裴聿怀被十二个时辰严密看守,由刑部尚书严显纯的亲信轮番审讯,便是连江晏礼这个刑部侍郎也无法靠近。

    周乐知拿着崇宁给的令牌,跟在狱卒身后往地牢深处走去。她幼时跟着祖父母为了父亲求学而颠沛流离,又跟着崇宁十年,算得上见多识广,但这样可怖的地方还是第一次来。

    石门推开时,铁锈簌簌落下。锁链拖过石地的声响从甬道尽头伴着锈迹与霉味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烛火跳了跳,照见深处那人垂首跪坐的影子,腕间铁镣在湿冷的石壁上投下两道细细的颤痕,水滴从穹顶落下,在寂静里敲出空洞的回音。

    “阿聿。”周乐知扑上去,“他们怎么把你折磨成这样。”

    裴聿怀闻声缓缓抬起头,曾经温润儒雅的英国公世子,此刻遍体鳞伤,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。伤口化脓溃烂,高烧不止。

    手边散落着碎瓷片,是他趁着狱卒不备,砸碎了送水的粗瓷碗,用尖锐的碎片,一点点,亲手剜自己身上腐坏的烂肉用的。

    “乐知,别看。”裴聿怀用带着铁索的手颤抖着将那些碎瓷片放得远些,怕周乐知不小心划破了手。

    “阿聿,是我没用,救不了你。”周乐知的眼泪簌簌往下掉,“阿聿,我要是当时跟你去了北境,我们都已经成婚了。”

    “乐知,是我当时同你赌气,觉得你总把殿下的事看得比我重,是我不好。”裴聿怀看见她哭,努力地扯了扯干裂的嘴唇,想给她一个笑,“小周大人日后可是要封侯拜相的,莫要哭。”

    那笑容牵动了嘴角的伤,血珠又渗出来。

    “我留在上京,这官职也没升几级,只是个从六品的户部仓部司,现在都救不了你。”周乐知闻言哭得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“乐知,”裴昭珩的声音很轻,像隔着一层雾,“抬头。”

    周乐知不肯抬。

    裴昭珩也没再勉强,只是侧过头,让那只还能活动的手腕带动铁链,将几根手指覆在她攥着锁链的手背上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吗,”他说,“我少时读过一句诗,一直不大懂。‘生当复来归,死当长相思。’我想,既然要归来,何必说死别的事。后来才明白有些话,是怕来不及说。”

    “乐知,”他的指腹轻轻摩挲她手背上凸起的骨节,“听我说。你能来这一趟,我很高兴。可是你不能再来了。”

    周乐知抬头,满脸是泪:“不,我以后日日都要来,不能叫你被这些人欺辱了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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