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7章 穿越裂隙-《第九回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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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白色的光裹住他们的时候,塔格以为自己在烧。不是火烤的那种烧,是“被拆”的烧。光钻进他的皮肤里,顺着骨头缝往里钻,像无数根银白色的针,挑开他的皮,拉开他的肉,撬开他的骨头。他在疼,不是左膝那种疼,不是忘了智者的那种疼。是一种更深的疼,深到灵魂在尖叫。他想喊,但声音被光吞了,连嘴都张不开。他感觉到了——自己的记忆在流走。像沙漏里的沙子,一粒一粒地往下漏。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,想不起来为什么要走,想不起来身后还有谁。
“塔格!撑住!”
伊万的声音从银白色的光里传来,很远,像隔着一堵墙。塔格听到了,但他不记得伊万是谁。只记得这个名字——伊万。名字在光里飘,他伸出手去抓,根帮他抓。暗金色的根从断臂的伤口处钻出来,缠住那个名字,把它拉回来。
塔格在光里醒了一下。像溺水的人浮到水面上喘一口气。他念名字。“伊万。伊万。伊万。”念了三遍。名字回来了,他也回来了。他把断臂攥紧,根缠住了他身边的那个人。他感觉不到手,但他感觉到了根的触感。暗金色的,温的。
“塔格!你撑住了!”
“撑住了。但还在漏。”
漏得很快。怀特的名字在漏,赫伯特的名字在漏,汤姆的名字在漏,希望的名字在漏。塔格一个一个地抓,把它们抓回来,用根缠住。但漏得太快了。光在嚼他的记忆,像一张嘴在吃。嘎吱嘎吱的。
“花。你在吗?”
艾琳的花插在腰间,暗金色的,在跳。花没有被光吃掉。它在发光,暗金色的光照在塔格身上,像一盏灯。光进来的地方,银白色的光退了一点。退了,塔格的记忆就回来一点。
“在。我在。”
塔格把断臂按在花上。花是温的。温的透过根传进来。他稳住了一点,但没有完全稳住。银白色的光还在拆他,拆他的骨头,拆他的血,拆他的名字。
“塔格!我在你旁边!”
伊万的声音更近了。塔格伸出手,根缠住了伊万的手。伊万的手是温的,手心里有根在跳。暗金色的,和心跳同步。
“伊万。你也在漏吗?”
“在漏。忘了师父长什么样了。但记得师父叫巴顿。”
“那就念。念名字。”
伊万开始念。“巴顿。巴顿。巴顿。”念了三遍。银白色的光退了一点。名字回来了,师父的脸也回来了。伊万稳住了。
“塔格!我撑住了!”
“继续念。念到不再漏。”
赫伯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更远。他没有手了,根帮他走。根被银白色的光啃着,断了一根又一根。但他还在念。“赫伯特。赫伯特。赫伯特。”念自己的名字。念一遍,根长一根。念一遍,长一根。
怀特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。“活着。活着。活着。”他在念圈里的字。念一遍,胸口的灰白色退一点。念一遍,退一点。
汤姆的声音,像风中的叶子。“汤姆。汤姆。汤姆。”他在念自己的名字。本子在光里烧着,烧成灰了,但他还在念。名字记在脑子里,本子没了,名字还在。
希望的声音,像断了的弦。“希望。希望。希望。”铅笔断了,但她还在画。用指甲在光里画。画根,画树,画花,画艾琳的笑。
塔格听着那些声音。他们在念名字。念自己的名字,念别人的名字,念所有被记住的人的名字。声音在银白色的光里撞来撞去,像一群萤火虫在黑夜里飞。每念一个名字,光就退一寸。念了多久?不知道。时间在光里是乱的,像被搅浑的水。
然后塔格感觉到了——脚下有了东西。不是根,是“地”。硬的地,像踩在石头上。他的腿在抖,但他站住了。银白色的光在退,像潮水在落。退到他能看到周围的东西。伊万跪在他旁边,手撑着地,喘着气。赫伯特躺在地上,断臂上的根全断了,但他活着。怀特站着,胸口的灰白色又退了一点。汤姆趴着,本子没了,但他用手在地上写字。希望坐着,铅笔没了,但她用手指在土上画画。
塔格抬起头。他的眼睛还是瞎的,但他的根在帮他看。他看到了——天是银白色的。没有云,没有太阳,没有星星。只是一片均匀的银白,像一张纸盖在头顶。地也是银白色的。不是土,是某种光滑的、像石头又像瓷的东西。地上有纹路,不是根,是“脉”。银白色的脉,像血管一样在地面上蔓延。远处有树。银白色的树,很高,树冠是圆的,叶子是银白色的。树上有花。银白色的花,在跳,但没有声音。再远处有山,有河,有田。但所有的东西都是银白色的。没有影子。光从四面八方来,没有方向。
“伊万。你在吗?”
“在。我看到了。”
“看到了什么?”
“银白色的世界。所有的东西都是银白色的。没有颜色。”
塔格用根去探地上的脉。脉是冷的,冷得像冰。但冷的下面有东西在动。很慢,像一个人在梦里翻身。
“花。这是什么?”
艾琳的花在腰间跳了一下。“是另一个陈维的世界。他把规则写进了每一样东西里。不疼的规则。”
“有根吗?”
“有。但不是暗金色的。是银白色的。下面的脉,就是根。”
塔格把断臂按在地上。银白色的脉在他手心里跳,冷的。但他感觉到了——冷下面是暖的。非常深的地方,有一点暗金色的光。在挣扎。
“陈维在下面?”
“在。在很深的地方。被压住了。”
塔格站起来。腿在抖,但他站着。他看着远处。银白色的树下面,站着一个人。很瘦,很高,头发是白的。穿着暗金色的衣服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他们。他的眼睛是暗金色的,很亮。没有笑,没有哭,没有表情。
“那是谁?”
伊万也站起来。他看着那个人。他的眼睛在流血,但他看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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